biquge.hk论莽布支满意地点点头，目光重新扫过帐中诸将，语气陡然变得凌厉：“周成若真去了洮州，反倒更好。传令各部，按第二方案行动！
趁此风雪未完全停息，唐军各戍堡联络不便之机——左路，以三千骑兵伴攻洮州以北‘石岭戍’，做出切断洮州与陇右主力联系之态，吸引洮州唐军注意力，让他们不敢轻易分兵支援临洮戍！如若可行，直接拿下。”
“中路，以‘碎锤营’为先锋，山南力士、波窝重甲为主力，共八千人，携带全部攻城器械，从正面缓缓压迫临洮戍！
但切记，不急于强攻，以围困、骚扰为主，每日派小股人马佯攻，消耗其兵力和物资，吸引其全部注意力，让他们以为我军主力仍在正面！”
“右路，由你，”他点向那名满脸刀疤的悍勇千夫长，“率五千精锐，携党项向导，秘密经小路迁回至临洮戍侧后甚至更东的位置！你的目标不是戍堡，而是可能从洮州方向来的援军，以及……洮州本身若被调动出来的守军！
我要你在半途设伏，打一个漂亮的伏击，吞掉唐军的援兵！届时，临洮戍孤立无援，军心必乱，再以雷霆之势破之，周成纵有霸王之勇，回天乏术！”
“其余兵力，分散袭扰唐军其余小型戍点、烽燧，焚烧粮草，制造恐慌，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自顾不暇！”
帐中众将听得热血沸腾，呼吸粗重起来，眼中燃起亢奋的火焰。
这才是真正的大手笔！不再是单纯的攻坚，而是多路并进，虚实结合，调动敌人，旨在歼灭唐军有生力量，一举扭转东道局势！
“记住，”论莽布支最后厉声道，双手重重拍在案上，震得上面的羊皮地图都微微晃动，
“各部务必严格依令行事，保持联络，不得贪功冒进！尤其是对付周成，没有我的命令，中路大军只需围困骚扰，绝不可轻易与其正面决战！
我要的，是等他援军被歼、戍堡绝望之时，再亲手砸碎他的铁锤，踏平临洮戍，将他的人头高悬于红山宫堡之上，洗刷我之前蒙受的耻辱！”
“谨遵少主（将军）之令！”帐中众人齐齐单膝跪地，齐声应和，声音洪亮，盖过了帐外的风雪声。
风雪之夜，一场规模远超上次、谋划更为阴险周密的多路攻势，已然如暗流般在陇右边境的冰雪之下汹涌展开。
两万吐蕃大军，加上勾结的部落人马，如同一张巨大的黑网，正朝着临洮戍、洮州以及周边的唐军戍点，缓缓收紧。
而此刻，周成正率领二十骑，在没膝的积雪中艰难而坚定地向东跋涉。
狂风依旧肆虐，雪粒打在脸上生疼，视线受阻，只能靠着经验辨认方向。
骑手们个个神色坚毅，紧伏在马背上，尽量减少风雪的阻力，战马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凝结，如同烟雾缭绕。
周成并不知道论莽布支的全盘计划，但戍边者的直觉和对危险的敏锐嗅觉，让他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必须将“吐蕃可能大举进犯，且战术有变”的警讯，以最快速度送到洮州。
他时不时勒马驻足，观察四周的地形，确认没有偏离路线，同时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以防遭遇吐蕃的伏兵。
他不知道，自己这次求援之旅，不仅关乎临洮戍的存亡，更可能搅入一场更大的风暴中心。
论莽布支的右路军，此刻或许已经踏上了迂回的小路，正等着伏击从洮州出发的援军，而他这支小小的骑兵队，很可能会成为这场伏击的先头遭遇者。
一夜疾行，天明时分，周成等人已远离临洮戍百里。
风雪彻底停了，但云层依旧低厚，天空灰蒙蒙的，四野一片寂静，唯有寒风掠过雪原的呜咽，如同亡魂的低语。
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反射着微弱的天光，刺眼却也让视野开阔了许多。
周成找了一处背风的岩隙，让队伍稍作休整。
岩隙狭窄，却能挡住寒风，骑手们纷纷下马，解开马背上的行囊，拿出冻硬的干粮和水囊。
水囊里的水已经结冰，只能放在怀里慢慢焐化，干粮是硬邦邦的麦饼，咬下去硌得牙疼，却能勉强补充体力。
战马被牵到岩隙深处，铺上带来的干草，又喂了些随身携带的豆料，它们累得不住喘息，鼻孔喷出大量白气。
周成爬上岩顶，举目四望。
极远处的地平线上，山峦的轮廓在阴沉的天色下若隐若现，雪原一望无际，看不到半个人影。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一些，目光扫过东南方向，忽然，他瞳孔一缩，目光定格在远方。
东南方向极远处，地平线上，似乎有几缕不同寻常的烟柱升起，很淡，呈灰黑色，在洁白的雪地背景和阴沉天色下，依然清晰可辨。
那不是炊烟——炊烟多为白色，且不会在寒冬清晨的这个位置、以这种分散的方式同时出现。
那是烽烟！而且是多处几乎同时燃起的烽烟！
周成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烽烟是边军的紧急警报，只有遭遇大规模敌军进犯时才会点燃，如此多的烽烟同时升起，说明吐蕃人的行动，比他预想的更快，范围也更广！
他们真的同时对多处目标下手了，而且攻势极猛，那些戍点已经到了不得不点燃烽烟求援的地步！
“全体上马！加快速度！直奔洮州！”
周成迅速滑下岩壁，低吼道，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和凝重。
他翻身上马，抽出腰间的横刀，刀锋在天光下泛着冷光，“前方烽烟四起，吐蕃人已经动手了！我们必须更快赶到洮州，晚一步，不仅临洮戍危险，洮州也可能陷入重围！”
骑手们闻言，脸色齐齐一变，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翻身上马。
二十二骑再次没入茫茫雪原，马蹄踏碎积雪，留下深深的蹄印，却又很快被飘落的零星雪粒覆盖。
前方，等待他们的不仅是洮州城，还有正在蔓延开来的边关烽火，以及可能已经离境出击、潜伏在半路的……吐蕃伏兵。
这场风雪过后，陇右的大地，注定要被战火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