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一九七九年六月一号的首都,刚入初夏。
首都机场的停机坪上,一架从广东飞来的民航客机缓缓停稳,舱门打开的瞬间,最先走下来的,是一群头发花白、却个个精神鬟铄的老者,身后跟着一群中年中医,手里大多攥着卷了边的华文报纸,报纸头版,正是经络实验的新闻通稿,还有《中医师承教育管理办法》的全文。
停机坪上,卫生部和中侨办的接待车早已停稳,廖主任站在最前面,身边是方言、赵锡武几位核心人物。
楚乔南作为原本的海外侨民中医代表。
带着研究所的几个年轻人,手里举着写着“海外中医同仁归国交流团”的牌子,脸上满是笑意。李副部长在上海去开会还没回来,今天由另外一位卫生部的张副部长来接待。
飞机上的人刚走到舷梯下,廖主任就率先迎了上去,笑着伸出手:
“欢迎各位同仁回家!一路辛苦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新加坡中华医学会的会长、南洋中医泰斗李振光老先生,他今年已经七十有二,在东南亚行医五十余年,一辈子都在为中医正名奔走,此刻握着廖主任的手,神情激动,声音都带着抖:“回来了!我们终于回来了!看到国内的新闻,我们这群在海外漂了一辈子的中医人,一夜没合眼,就想早点回来,亲眼看看,亲手摸摸咱们老祖宗的东西,终于被堂堂正正立住了!”
他身后的几位老者也纷纷点头,其中一位来自美国旧金山的老中医,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世界日报》,指着上面的经络实验新闻,对着方言一行人激动道:
“我们在海外,一辈子被人指着鼻子骂“江湖郎中’“巫术骗术’,跟人辩了一辈子经络是真的,可拿不出实打实的证据!现在好了!你们把经络拍出来了!国家给咱们中医正名了!我们这群人,终于能在海外挺直腰杆了!”
张副部长快步上前,对着众位老者招呼:
“各位前辈一路辛苦,我代表卫生部,欢迎各位前辈回家。”
李振光老先生的目光瞬间落在张副部长身上。
然后对着张副部长问道:
“对了,那个方言先生来了没有?”
“来了来了!”张副部长听到后,赶紧答应,然后侧过身对着身后不远处的方言招手。
方言赶紧上去,站定在张副部长身边。
众人不约而同地都开始上下打量了他。
第一印象就是年轻。
然后就是长得好看,不像是做学问的,更像是演电影的。
不过气质很沉稳。
李振光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掌心滚烫,力道大得惊人:“你就是方言!好啊!好后生!我们在海外,天天听你的名字,天天念你的新闻!二十多岁的年纪,就干成了我们这辈人想都不敢想的大事!不光用科学证实了经络,还给咱们中医师承争来了名分,你是咱们全球中医人的功臣啊!”
“李老您折煞晚辈了。”方言连忙扶住他,语气谦逊诚恳,“我不过是恰逢其时,做了点分内之事。没有各位前辈在海外一辈子坚守中医的根脉,没有国内各位老前辈一辈子铺路,就没有今天这点成果。各位前辈在海外为中医正名奔走了一辈子,才是真正的功臣。”
这番话说得妥帖周到,没有半分居功自傲的样子,众位老中医看在眼里,更是连连点头,眼里的欣赏更浓了。
嗯,这回答对味了。
大家阅人无数,随便聊两句就能看出来对方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廖主任在一旁笑着打圆场:“好了各位同仁,咱们别在停机坪上站着了,车都备好了,先回城里的酒店歇一歇,洗把脸吃口饭,后续的交流、实验室参观,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保证让各位同仁看个够、聊个透!”
众人纷纷应声,跟着接待人员上了车。
红旗轿车沿着机场路往城里开,李振光老先生和方言坐在同一辆车里,手里还攥着那张报纸,一路上都在问着经络实验的细节,从荧光示踪剂的配比,到针刺得气的手法把控,再到30例受试者的身体情况,问得事无巨细。
方言都一一耐心解答,条理清晰,细节详实,没有半分含糊,听得李振光频频点头,嘴里不停念叨着“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方先生,不瞒你说。”李振光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心酸,“我们在海外开诊所,最难的不是治病,是别人不信你。西医说咱们的经络是无稽之谈,说咱们的中药是安慰剂,哪怕咱们治好了再多的病人,他们也只当是巧合。这次看到你的实验新闻,整个东南亚的中医界都炸了,光是这次跟着我来的,就有二十多个新加坡、马来西亚的中医馆馆长,都想亲眼看看实验,学学核心的技术,回去也好给咱们中医正名。”“李老您放心。”方言笑着应声,“这次交流,我们把实验室全程开放,实验的全流程、非核心的数据,全部向各位同仁公开,现场也会给大家演示完整的经络显影实验。各位前辈有任何疑问,我们团队都会一一解答,知无不言。”
“好!好啊!”李振光激动地拍了拍他的手,“有你这句话,我们这趟就没白来!”
方言笑了笑,问起他们这次的行程安排。
李振光说起了,这次除了回国看实验,另外就是之前一些没有解决的临床医案,想要和国内的人讨论下这些临床医案涉及到的病人,多数是不符合回国标准的,所以没有一起回来。
简单说就是……他们不是中国人。
甚至可能不是那么有钱,但是他们得了病,西医没看好,中医也没看好。
所以这些交流的医生,就带着整理的医案回来探讨。
想要获得一些启发。
当然了,他们可没说一定就要方言配合着治好,因为在来之前,廖主任就先和他们讲清楚了。交流可以,但是后面治不好,不能和方言扯上关系。
也就是方言只给指导意见,但是不会负责。
这也是为了保住方言的招牌。
当然这也完全是合理的。
这种病人不到现场,就只有医案描述的情况,基本上就和后世网络上看病类似,有些问题不见到本人根本搞不明白。
聊完了这事儿,车就已经进入城区。
李振光又换了个话题,对着方言说道:
“在广州的时候,我们就见了当地的中医,他们对你评价很高啊!”
方言听到后,问道:
“是广州中医药大学的邓铁涛邓老他们吧?”
李振光连连点头,说道:
“对对,他们也看过一些我们带回来的医案,其中的一些判断对我们很有启发。”
“其中好几个教授还说一些医案的治疗手段,是受到你的启发。”
方言听到这里恍然大悟,邓老他们之前来了好几次,也看过不少方言手里的疑难杂症,加上萧承志这家伙日常的联系也透露了不少医案回去,广州那边对他的手段还真是知道的不少。
说是受到启发也没毛病。
毕竟方言手里的手段,除了古籍里面的,还有不少未来才出现的手段。
像是国医大师方他脑子里就记了不少,都是临床多少年磨出来的方子,随便拿出来一个都能震惊一下中医界。
站在一群巨人的肩膀上了属于是。
当然了,这些肯定是没办法和李振光老爷子说的。
方言只是打了个哈哈,表现的相当客气。
李振光又是一阵感慨,眼前这个年轻人真是颇有大家气度。
自家最小的徒弟,都比方言年龄大,表现的却不如他太多。
车子一路驶进城区,最终停在了老地方,也就是燕京饭店门前。
这就是目前和首都涉外接待普通侨民最高规格的场所。
廖主任率先下车,笑着招呼众人:
“各位前辈,这几天就先委屈大家住在这里,三餐、出行都有专人对接,有任何需求,随时跟接待的同志说,千万别客气。”
李振光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街景,眼眶又有些发热,对着廖主任连连拱手:“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我们这群人,少的离家十几年,多的几十年,能回到祖国,能住进这样的地方,心里只有热乎,哪里有半分委屈。”
众人跟着接待人员进了酒店,先把行李送进了房间,让他们简单洗漱休,再到楼下就餐。
方言他们则是在楼下宴会厅等着。
这还是第一次中午过来接待回国的华侨。
以前都是晚宴。
当然主要还是和他们这次是从广州出发有关系。
以前都是从香江那边过来的,所以时间上不一样。
这次回来的除了交流的中医,还有少部分的侨商。
其中就有王安的小女儿,朱丽叶。王。
这位刚才下车就被安排去协和那边见他老爹去了。
不参加今天中午的宴会。
她属于是既不看病也不投资,完全就是搭便车的。
所以廖主任也没管她的,安排好了人员带路,就把人放走了。
另外还有几个从欧洲那边回来的侨商,这次是回来找方言看病的。
他们都是方言的欧洲合伙人李成竹李女士喊回来的。
自从方言去年被诺奖提名后,之前一些不相信中医的侨商,也架不住西医看不好,打算回来找他瞧瞧了最方便的途径当然就是经过李成竹联系国内的侨办,然后安排回国治疗。
他们甚至都不用在国内投资,在国外帮助拓宽中医销售渠道,或者给以一些帮助,就可以获得治病的机他们也是从香江那边先集合,然后和一堆人一起回国的。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几个南美那边的华侨,这些人就比较少见了,据说是在南美种蔬菜或者砍树挖矿的,方言也不太懂,但是这些人和廖主任很熟的样子,好像之前廖主任在香江做生意的时候,和他们就打过交道。
具体的情况方言也没问廖主任,但是后面廖主任应该会说的。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的样子。
洗漱好的人就陆续下楼了。
这群在海外漂了一辈子的老中医,别看年龄大了,但也没心思歇着,满脑子都是经络实验的细节,还有憋了一肚子的中医医理、临床难题,恨不能立刻就跟国内的同仁聊个透。
廖主任早料到了众人的心思,笑着道:
“我就知道各位前辈坐不住,中午的接风宴已经安排好了,来的都是咱们国内中医界的老同仁,就等着跟各位见面,好好喝一杯,聊一聊。”
众人闻言轰然应诺,纷纷跟着廖主任去往宴会厅。
今天这些回来的人不一样,所以接待他们的方式也不太一样,今天廖主任就把京城中医界的人邀请了不少过来。
推开门的瞬间,程莘农、岳美中、赵锡武、任应秋、王玉川,王伯岳,金世元,这些国内中医界的泰斗,全都站起身迎了上来。
都是一辈子守着中医、为中医正名奔走了一辈子的人,哪怕此前从未谋面,只凭着报纸上的名字、同行间的传闻,也早已神交已久。
两拨人握着手,然后由张副部长廖主任他们介绍。
然后纷纷落座。
宴会厅里铺着干净的米白色桌布,二十人的实木大圆桌依次排开,桌上摆着燕京饭店国宴水准的菜肴,冷盘热菜错落有致,没有过分的铺张,却处处透着归家的妥帖。
白酒是茅台,也给不胜酒力的老者备了黄酒和果汁,玻璃杯擦得锂亮,映着满室人脸上的笑意。两拨中医界的泰斗分席而坐,却没有半分生分。
刚一落座,程莘农就隔着桌子对着李振光拱手,朗声道:“李老,久仰大名!早听闻您在南洋守着中医根脉,跟废止中医的论调斗了一辈子,程某佩服至极!”
“程老客气了!”李振光连忙起身回礼,眼里满是惺惺相惜,“您的针法我也久仰,听说最近你们研究耳针疗法成果颇丰,甚至超过了国外后来居上,我们很受震撼啊!”
“您才是咱们中医界的定海神针啊!”
程老摆摆手说道:
“瞎!什么后来居上,耳针疗法本来就记录在咱们自己的古籍里面,当初是江苏的朱老在香江看到了外国人在研究,于是把消息带回来了,我和方言同志这才组建了个项目组,开始研究耳针的疗法,在方言同志的帮助下,我们找到古籍里面的不少耳针疗法方案,然后整理出来后,这些就是目前的成果了。”听到这,大家把目光看向方言。
好家伙!
这也有方言的份儿?
他精力这么旺盛吗?
方言笑着对众人拱了拱手,一切都在不言中了。
这边话音刚落,岳美中就笑着看向来自旧金山的老中医招呼道:
“陈老弟,二十年前你在上海办的中医讲习所,我还去听过课,没想到一别二十年,竟然在京城再见面了!”
那陈老闻言,浑身一震,然后赶紧起身,上前紧紧握住岳美中的手:
“哎哟,岳先生!没想到您还记得我!二十年了,我天天盼着回国,今天总算回来了!”
都是一辈子浸在中医里的人,都是为了这门学问守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的人,哪怕此前素未谋面,只凭着一个医案、一个针法、一本著作,就早已神交已久。
不过三言两语,就彻底熟络起来,从《黄帝内经》聊到《伤寒杂病论》,从民国的废止中医案聊到如今的经络实验,从国内的师承政策聊到海外中医的生存困境,越聊越投机,满室都是热络的谈笑声。廖主任看着这一幕,笑着碰了碰身边张副部长的胳膊,低声道:“您看,我就说不用咱们费心暖场,这群老同仁,见了面就有说不完的话。”
张副部长笑着点头,眼里满是欣慰:“是啊,都是为了中医传承,都是一颗赤子心。有方言这样的年轻人冲在前头,有这些老同仁守着根脉,咱们中医药事业,未来可期啊。”
眼看众人寒暄得差不多了,廖主任率先站起身,拿起酒杯,笑着扬声道:“各位前辈,各位同仁,大家静一静!今天咱们在这里,迎接咱们海外的中医同仁回家,首先,有请卫生部张副部长给大家讲几句话,大家欢迎!”
满室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张副部长站起身,接过话筒,语气郑重又温和:
“各位海外归来的中医同仁,各位国内的中医界前辈,大家好。首先,我代表卫生部,再次欢迎各位同仁回家!”
“各位在海外漂泊几十年,守着中医的根脉,顶着质疑与非议,治病救人,传承国粹,这份坚守,祖国记得,人民记得。”
“今天,我们能坐在这里,是因为中医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机遇。方言同志牵头的经络可视化实验,用科学证实了中医经络的客观存在;《中医师承教育管理办法》的发布,为中医传承打通了制度通道。这两件事,是中医发展的新起点,也是我们海内外中医同仁,携手并肩的新起点。”
“未来,卫生部会一如既往地支持中医药事业的发展,支持海内外中医界的学术交流与合作。也希望各位同仁,能畅所欲言,多提宝贵意见,一起把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守护好,传承好,发扬好!”“我提议,大家共同举杯,敬我们伟大的祖国,敬传承千年的中医国粹,敬我们海内外所有坚守初心的中医人!”
“好!”满室人轰然应诺,纷纷起身,玻璃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白酒的醇香混着满室的热望,在宴会厅里久久回荡。
一杯酒落肚,气氛愈发热烈。
李振光再次站起身,端着酒杯,对着满室人说道:
“各位同仁,我李振光在南洋行医五十二年,见过太多中医的心酸。我们在海外,治好了病人,人家谢的是“偏方奇效’;治不好,人家骂的是“中医骗人’。西医说我们的经络是无稽之谈,说我们的辨证论治是封建迷信,我们跟人辩了一辈子,拿不出实打实的证据,只能憋着一口气,咬着牙守着诊所,守着老祖宗的东西。”
他擡眼看向方言,眼里满是感激:“是方言先生,用一场严谨的科学实验,给咱们中医正了名,让我们在海外,终于能挺直腰杆说一句,中医是科学,是传承了几千年的大学问!是国家出台的师承政策,给咱们中医传承留了根,让我们这些漂在海外的人,知道祖国永远是我们最硬的底气!”
他举起酒杯,对着方言遥遥一敬:“这杯酒,我代表全球海外中医人,敬方言先生,敬国内的各位同仁!谢谢你们,给中医挣来了光明,给我们海外中医人,挣来了尊严!”
满室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了方言身上,掌声再次响起。
方言连忙起身,双手端着酒杯,对着李振光深深躬身,又对着满室前辈躬身,语气谦逊诚恳:“李老,各位前辈,这杯酒我不敢当。我不过是恰逢其时,做了点分内之事。没有各位前辈一辈子的坚守,就没有中医的今天。能和各位前辈一起,为中医传承尽一份力,是我的荣幸。这杯酒,我敬各位前辈,敬所有为中医坚守的同仁,我先干为敬!”
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杯底朝天,没有半分含糊。
满室人看着他年纪轻轻,却不骄不躁,心怀敬畏,更是连连点头,眼里的欣赏更浓了。
宴席过半,众人纷纷离席,互相敬酒、攀谈,宴会厅里热热闹闹的。
廖主任拉着两个皮肤黝黑、气质爽朗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对着方言笑道:“方言,给你介绍两位老朋友。这两位是在巴西做农场和矿业的,老周,老陈,都是咱们的老华侨,我在香江的时候就跟他们打交道了。”
“方主任,久仰大名!”两人连忙上前,热情地握住方言的手,语气里满是敬佩,“我们在南美,早就听说您的大名了!您的经络实验新闻,海外的华文报纸都登了头版,我们这些在外面的华人,看着都觉得脸上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