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上一个认出海龙针的人,还是黄启明。
其他人要么只是觉得这银针造型奇特,要么就压根没关注这东西。
不过想到香江那地方,本来就离这针的出产地不远,认出来也不奇怪。
“没错。”方言点了点头。
海龙针原本就是胥民巫医用的针,所以邢大夫的叫法也没什么问题。
“这个针有什么奇特的吗?”这时候一旁的霍先生好奇地对着邢大夫问道。
邢大夫说道:
“这个针是记载在闽南胥民医典中的。针柄是用车渠和玳瑁制作的,里面填入了珍珠粉和龙涎香混合物,制作方式源自很早以前的胥民巫医,据说明朝郑和船队里面就有不少这种巫医,这个巫医针经过和宫廷医官交流后又做了改良,效果比很多的普通银针要好得多。”
方言也是没想到邢大夫知道的这么清楚。
看样子,他也算是在这方面储备了不少知识。
而听了邢大夫的解释后,一旁的霍先生点了点头,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
说罢,他又对着邢大夫问道:
“那和你师父的针比起来呢?”
邢大夫微微一怔,然后说道:
“两种针不是一个种类的,没办法对比效果,只能说各有千秋吧。”
“而且这种针我也只是在书里面看过,实际使用中还没见过一次,今天还是头一次见到正经的实物。”霍先生点了点头,对着方言说道:
“方大夫,这个针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方言说道:
“得气速度比一般针要快,且对人体的气作用更加明显,待会你试了就知道了。”
霍先生也是经常使用针灸的,他知道得气是什么意思。
听了方言的话后,点了点头,对着方言说:
“那赶紧来吧,我还真想试试呢。”
方言在将针消过毒后,捏着针柄,对着霍先生说道:
“先扎腰阳关和肾俞穴,你放松点!”
“好!”霍先生说完,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接着他突然只觉得腰远处一热,一股温润酸麻的感觉瞬间顺着腰椎往下窜,比李老爷子的燎原针快了不止一倍。
他有些惊讶地问道:
“已经下针了?”
方言在一旁回答:
“对,这是第一针,在腰阳关。”
霍先生发现果然和燎原针不一样。燎原针是灼热的烫、通。
而方言这一针下去,是温润的透骨酸胀,很舒服。
“好快的得气!”和霍先生不同,作为旁观者的邢大夫见到方言下针后,霍先生的穴位上很快出现了一圈红晕,简直快得让人不敢相信。
他也忍不住惊叹了一声。
之前书里说过,这针叫针入则气至,气行则痛消,本来以为是稍微夸张一些的手法记录的,今日亲眼看到,才知道这话半点虚假都没有,居然是写实派的记录。
这针不仅造型奇特,针杆更奇。针尖一入,就能明显看到霍先生的腰背部肌肉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紧绷的感觉就先软了三分。
当然了,除了针的作用,方言的手法也非常的不一般,只有学过针灸的人才看得出来他这些手法是如何的精准老练。
而方言没有停手,第二针准确地刺入了霍先生的肾俞穴。
指尖轻按针尾,缓缓撚转,霍先生嘴里发出一声畅快的呼气声,整个人放松下来。
这时候霍先生在第二针下来后,只感觉腰背部肌肉两侧都暖暖的,像是有股热流顺着穴位往自己内脏里面走。之前阴雨天还犯的冷痛感瞬间就消了下去,连胸口的闷胀都松了一些。
“来,慢慢侧过身,裤子撩到膝盖上。”方言对着霍先生指挥,让他侧过身来,继续下其他地方。霍先生按照方言的指挥,自己西装裤腿撩起来,露出了膝盖。接着方言来到他膝后,用手指了指委中委中穴在膝后胭窝正中,是膝被委中求的要穴,专解腰伤瘀阻。
方言在这里刺入,用泻法。
和刚才不一样,霍先生感觉到这里凉了一下,然后是酸胀感。
还不等他反应,方言又在他手上内关、足背太冲下了针。
接着三个地方开始来回用手撚转行针。在委中的地方,针尖一沉,霍先生腿弯处酸麻感骤起,只觉得一股凉飕飕的气在大腿后往上窜,直抵腰椎。他忍不住轻呼一声:
“哎呦,好酸!好凉!”
方言指尖撚针,泻法轻摇,对着霍先生说道:
“这里是委中穴,是腰背气血总开关,瘀阻堵在这里,扎开了腰上的淤血就能往下走,不憋在腰椎里。霍先生恍然,不过还不等他回答,方言已经开始在他内关和太冲行针了。
他只觉得胸口一畅,刚才有点发闷的头瞬间清爽,前太阳穴还有点突突的跳,现在一下就消失了。这感觉就像是吃了降压药一样,血压直接降了下来。
邢大夫站在一旁,眼睛死死地盯着方言不同的手法,他感觉看到了好几个流派的招式。
补法慢撚,泻法快摇,平补平泻则轻旋。每一针的手法都对应着穴位的病机。
得气的速度也快得惊人,每个穴位都是如此。
这时,他发觉不管是方言的道具还是手法,都比自己强了不止一个层次。
一旁的老和尚看到方言行针后,这时候也感慨道:
“方小友深得针道调气精髓,这针也相当不错,针入气至,气随针行。霍施主医主亏虚的体质,调理起来,效果看起来还真是不错,整个人气色都好了一圈。”
这时候,一旁的邢大夫才回过神来,再看霍先生的脸色,发现果然都红润了不少。
方言这时候指尖轻按海龙针尾部,对着海灯大师说道:
“大师说的对,这针胜在调气快。霍先生腰伤医主日久,普通银针得气慢、耗时长。海龙针正好补上这个短板,配合药和药膏,才能针到痛减,药到病除。”
霍先生趴在诊床上,这会只觉得腰上、腿上、胸口的酸麻感交织,身体里像是有一股气流在窜。比之前李春芳老爷子用燎原针法刺激他腰的时候还要明显。
而且是那种冷热交替,简直就像是里某种武功的描述一样。
气感实在是太明显了。
霍先生忍不住说道:
“这针好生厉害,我看回头我也给邢大夫你买一套,到时候你也用这个来给我调理吧。”
很显然霍先生在试过这海龙针后,就已经觉得燎原针的效果没这好了,所以打算让以后都用这东西。听到霍先生的话,邢大夫苦笑一声说:
“霍先生,这针可是宝贝,怕不是那么好买吧?”
说完还看了一眼方言。
而一旁的霍先生对着方言问道:
“方大夫,您这针是什么地方买的?”
方言回应道:
“这个是濠江的马有信先生送我的,具体我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弄到的,实不相瞒,我也想过去再弄一套,只不过一直都没有机会。”
霍先生顿了顿,脑子里思考了一下后说道:
“马有信?濠江马先生家的三儿子?”
方言点头道:
“是的,您记得没错。”
霍先生听到这人后说道:
“那估计确实不好找了。”
濠江马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人家拿来送人的东西,必然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霍先生也不敢托大,认为一定能够找得到方言同款的针。
他对着邢大夫改口说道:
“这样吧,回头托人去找一找,看看能不能找得到。如果实在找不到的话,那也没办法了。”邢大夫点了点头,就在这时候,门被敲响,安东已经从家里回来了,手里拿着五贴应病接骨膏,还有之前那包太白蓼。
虽说一副药只要15克,但他也不知道师傅打算给霍先生开多少,所以干脆一下把太白蓼全给拿了过来。这时候已经进入留针时间,看到安东回来,方言对着他招招手:
“正好,先拿一贴,我给霍先生贴上。”
这时候邢大夫的注意力又从海龙针上转移到了应病接骨膏上。
相传这东西在明朝后期就已经失传了,没想到现在重现人间,也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看起来黑乎乎的一贴,但隔得老远就能够闻到很多味道。
这时候方言已经接过一贴,撕开膏药贴,这是他自己制作的,肯定没有机器制作的那么好看,外观就和路边摊的狗皮膏药类似。
不过这种药料给的足,效果也比厂里出产的要强很多。
当然了,应病接骨膏那些材料也没太可能拿给厂里做,光是老虎腿胫骨,就没可能量产。
把膏药撕开过后,方言没急着给霍先生贴上去,而是拿在酒精灯上面,对着火焰缓慢均匀地烘热。指尖捏着膏药边缘不停转动,控制火候。
火焰只燎膏体背面,不烧正面。这也是避免里面的挥发性药成分被烧得消失。烘热节奏缓慢,让膏体从硬邦邦变成了粘稠柔软。香气这会也随着膏体软化,愈发浓郁,在整个针灸室里漫开。
这种手法在伤科膏里叫温贴法,为的就是释放药性,让膏体软化。这时候贴上去才能透进腰椎瘀堵深处,让效果强更多。
当然了,直接贴其实也是可以的,只不过霍先生这是成年腰伤,就得费这一番功夫才行。
约莫过了半分钟,膏体完全烘软,变得粘稠。方言用指尖在上面按了按,能够感觉到膏体的韧性,香气浓郁却不刺鼻。方言放下膏药,取过酒精棉,对着霍先生腰伤的地方仔细擦拭了一番后,保证皮肤干净、干燥,然后说道:
“霍先生,您放松,可能会有点热,忍一下。”
霍先生点了点头,下一秒,他就感觉方言已经将膏药贴了上来,然后还在顺时针按揉,从中心向四周慢慢按压。他能够感觉到温热的膏体与皮肤紧密贴合。
然后,一股股暖流开始顺着皮肤表皮往内里渗透,起来有些意外,这感觉有点像是李春芳用的燎原针。方言这边把膏药从中心向四周慢慢推压,让膏体与皮肤紧密结合,为的就是不留气泡,要不然贴着贴着掉下来,这一贴可就废了。
方言把这一贴膏药贴好过后。霍先生趴在枕床上,只感觉刚才的热慢慢变成了凉意,又不是冷,是很舒服的那种凉气。
和针留在身上的气不一样,但是他自己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反正就是很舒服的感觉。
方言这时候确认膏药已经完全贴牢,边缘没有翘起,才对着霍先生说道:
“这膏药每日一贴,贴12个小时。揭下时用温水敷一下腰,别硬撕,避免伤了皮肤。能够温通化瘀、强腰止痛,把你腰上的旧瘀堵彻底消掉。”
“好好好!方大夫,谢谢你啊。”霍先生这才回过神来,对着方言感谢道。
刚才实在是有些舒服,差点没睡过去。
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这边方言又把太白蓼从里面取了几片,带着剩下的四片膏药一起交给了邢大夫,对着他说道:“邢大夫,这是应病接骨膏,这是太白蓼,您拿好了,霍先生不能在这里住院,接下来就得看您了。”邢大夫连连点头,接着,他好奇地对方言问道:
“这个应病接骨膏,气味好重,不知道有多少味药?”
说完后,他感觉自己有些冒味,连忙补充道:
“没有问秘方的意思,就是想知道这里面有多少味药而已,不知道方大夫方不方便讲?”
方言点了点头说道:
“当然方便,一共二十六味,其中至少有两三样不常见的中药,还有一些剧毒药类,以及矿物,所以千万别被人误食,否则很危险。”
邢大夫听完后,一凛,赶忙点头,刚才确实闻到了一些好像毒物的味道,以为自己闻错了,结果这会方言对他说起来,他才明白,自己还真是没闻错。
“膏药还有毒啊?”躺在床上的霍先生有些惊讶地说道。
那刚才烤出来那些味儿岂不是也有毒?
而且自己还贴在身上。
霍先生一时间人有些麻了,物理意义上的。
“您别着急,这毒是外用攻毒,不是内服害命,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中医里自古就有以毒攻毒的用法,您这腰伤是陈年旧疾加湿浊积毒,瘀毒堵了几十年,里面藏着瘀毒、湿毒,普通草药破瘀慢,用这剧毒药破瘀,矿物药透骨,才能把这层毒瘀彻底化开,这也是伤科的攻毒破瘀法门,您放心吧,我师父师兄还有廖主任都用过这个。”
听到这里,霍先生才放心下来。
而这时候,一旁的老和尚也上前对着霍先生说道:
“霍施主放心,方小友调的药膏,攻毒护正并用,既毒药经过炮制去毒,再配一些药解毒中和。外用只是作用于腰伤瘀毒处,皮肤是天然屏障,膏体的毒透不进内脏,更不会入血。刚才烘热的香气是乳香、没药这些挥发性成分,不是毒。”
邢大夫这时候也说:
“对,霍先生,外伤膏自古就有毒膏的说法,中医里有一套毒的用法,都会搭配其他药来中和毒性,甚至是一些内服的药也是有毒的,同样只要用好了,一样能够治病救人。”
霍先生趴在诊床上听着方言,海灯大师邢大夫轮番解释,又感受着腰上膏药的温热与凉润交织的舒爽,心里渐渐释然,说道:
“哎,原来如此,是我少见识!”
15分钟的留针时间很快就结束了,接着霍先生穿好衣服,方言拿上了给他开的药方,递给了邢大夫,让他们直接去楼下拣药,到时候可以拿着药自己回燕京饭店那边去,让饭店帮忙煎。
他肯定是不会在这里住院的,今儿在这里看了病后,说不定下午就又得去其他什么地方。
这时候霍先生身上已经明显松快了下来。他晃了一下自己的腰,对着方言说道:
“方大夫,你还真别说啊,就您扎了几针,贴了一副药膏在我腰上,都还没喝药呢,我这会已经感觉身上轻松多了。”
“就连之前还突突跳的太阳穴,这会也不跳了,血压不用测我都知道下去了。”
高血压的人都有经验,只要头上不晕不胀,血压肯定就不高。但凡有点微微胀,感觉太阳穴跳,那血压必然是涨上去了。
他也是高血压整出经验来了,这会不用机器自己就能够判断。
方言笑着对他拱拱手:
“您觉得身体好,那我今儿这就值了。”
霍先生拉着方言说道:
“还得多谢你把自己密藏膏药都拿出来了,要不然我这腰怕是不会这么快利索。”
方言对着霍先生说道:
“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们家每个月给1万美金,这几副膏药方言要是都舍不得,那成什么人了?
接着霍先生又对着海灯大师做了一番感谢。今儿虽然海灯大师没说几句话,但是也给他解决了不少困惑。
后面还有四个人等着,霍先生也不再和方言他们多说,便出了门,说是明天晚上会去方言家里做客。方言当然欣然答应,将其送了出去,又将第二位糖王郭先生给迎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