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接下来,方言先出了书房,然后来到了厨房门口。
在门外屋檐下的木柴堆里翻找起来。
这些柴都是他们家想办法买回来的,好的也有差的也有,主要是家里有柴灶。
煎药做饭炖菜什么的,柴火是必须的嘛。
方言翻了好一会儿,搬出来来几块晒得干透的苹果木,连引火用的麻杆都挑了最顺直无节的。“灶房里有现成的煤气,怎么还用柴火?”
“煤气多省事,烧起来火旺得很。”
一旁看着方言在翻找的保镖李冲忍不住对着方言问道。
当然说归说,他也帮忙拿了起来,选了同样的跟着方言往厨房里面搬。
“煤气不行,不按规矩来,这锅香膏就全废了就亏大了。”方言一边往灶台走,一边对着李冲说道。“为啥?”李冲好奇地问道。
这时候方言他翻出来干净白棉布,仔仔细细把灶台上的铁锅内壁擦了三遍,连一点水渍都没留,同时对着围观的众人还有李冲解释:
“太医院制御用香,规矩只用果木炭或者果木,不夺香,不毁药性。其他货那股子气渗进去,说是再好的香材也落了下乘,配不上这套杨家针。”
“我们带要做就按规矩来,最好不要在这种事情上搞创新,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便宜的香料可以搞实验,今天这些就算了。”
他说着,把提井水倒进铁锅,只倒了小半锅,刚好能没过炖盅的三分之二,又在锅底垫了个竹制的算子,免得炖盅直接贴锅底受热不均。
一切收拾妥当,才拿起那只匀净细腻的白瓷炖盅一一这是老季送的,故宫在景德镇那边定制的仿制货,用来发福利的,方言帮他们找到过大司农铜权,老季就给方言也送了一套。
这东西胎薄釉润,半点铅汞都不含,正是制香膏的上品器具。
陆东华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着徒弟有条不紊的动作,眼里满是欣慰,忍不住点头念叨:
“看这架势,活脱脱一个从太医院里走出来的老供奉,一步都错不了。”
方言听到老陆这话笑着说道:
“师父您就别笑我了,我这是抠,完全就是怕搞砸了,才不敢乱来的。”
这话一出现场再次哄笑起来:
“哈哈哈……”
众人目光落在方言身上,方言确实看起来比日常时候小心多了。
毕竟今天这些材料可是上万的,搞砸了那不心痛就是假的。
接着,方言就开始按着君臣佐使的顺序,往炖盅里兑液态香材,动作稳得像定在了原地。
最先入盅的是奇楠油,清透的琥珀色液体顺着银勺缓缓淌进盅底,瞬间漫开一股甜润的凉香。这东西比黄金还贵,后世的时候一些歌手在唱歌前会往喉咙里滴上一两滴。
紧接着是苏合香油,醇厚的膏状油脂遇温缓缓化开,和奇楠油融在一起,给清冽的香调添了一层厚重的底。
然后再滴入龙涎香酊,几滴下去,原本四散的香气瞬间收住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拢在了一起,绵长又稳。
最后,方言拿起马文茵送来的那瓶冷榨琥珀油,小心翼翼地倒了小半瓶进去。
这琥珀油是定香锁油的关键,入盅的瞬间,原本略显轻浮的油脂瞬间变得顺滑匀净,连香气都沉了几分,像把所有的药性都牢牢锁在了油里,半点不往外散。
“师父,这油加进去,怎么闻着香味反倒收起来了?”安东凑在旁边,满脸疑惑。
“收就对了。”方言放下油瓶,拿起银勺轻轻搅匀盅里的液态油脂,“好的香膏,从来不是铺天盖地的香,是收得住、沉得下,用的时候才慢慢往外散。琥珀油就是干这个的,把诸香的药性、香气全锁在膏里,填进针柄的纹路里,能锁一年不散,要是用猛火煮、乱加东西,香气全飞了,膏就成了死膏,没用了。”说着,他把之前磨好的香粉,按着先打底、后调香、最后点睛的顺序,一点点兑进油脂里。沉香、奇楠、紫檀粉先入,银勺顺着一个方向慢慢搅匀,成了细腻的香泥;再加入乳香、没药、安息香,依旧是顺时针慢搅,半点不逆;最后才把封在瓷罐里的梅花脑粉、麝香膏兑进去,动作轻得像在拂动水面的薄冰,生怕搅乱了香的气性。
银勺一圈圈划过瓷壁,发出极轻的沙沙声,所有人都放轻了呼吸,连还想问两句的安东都闭了嘴,大气不敢出,生怕惊扰了这一锅凝聚了十几味名贵香材的膏体。
香粉和油脂彻底融合,成了温润的膏泥,方言才盖上炖盅的盖子,用浸湿的桑皮棉纸封严了盅盖的缝隙,稳稳放进了铁锅里的竹算子上。
接着方言开始生火,不一会儿苹果木烧了起来。
最开始有点旺,后来方言盖上了大半个灶门,火一下就小了,也没烟,就是火没有嚅嚅的烧了。这就烧火就是门手艺活。
特别是古代专门煎药的。
烧什么柴火,用什么器具都有讲究。
如果香膏要接触锅体,那锅都不能用铁的。
接着方言叫来了安东,对着他吩咐道:
“记住,绝对不能让锅里的水烧开。”方言蹲在炉边,伸手试了试铁锅的温度,回头叮嘱安东,“就保持着温水,手放进去不烫、温温的就行,一烧开,高温就毁了香里的精油,药性全散了。这一炖,要整整六个小时,中途水少了,只能加隔壁锅里的水,绝对不能加冷水激着。”
一个灶台烧火,在另外一个小灶眼上,还有一口锅专门放了水,在余温下会被慢慢烧开,这就是柴火灶的科学。
“师父放心,我眼睛都不眨地盯着!”安东拍着胸脯应下,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炉边,像守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方言又赶紧出去找了一些柴火进来。
文火慢煨,时间一点点淌过去。
众人倒是也挺有耐心的,就在这里等着。
起初,封着棉纸的炖盅里只有淡淡的香气漫出来,和之前磨粉时四散的香完全不同,这香气是温的、沉的,像是解开某种封印后,一点点漫出来的,裹着沉香的稳、奇楠的甜、梅花脑的清、麝香的透,还有龙涎香和琥珀油绵长的余韵,不冲不烈,不燥不寒,闻着就让人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心浮气躁的劲儿瞬间就散了。
陆东华坐在窗边索菲亚搬过来的太师椅上,闭着眼闻着这香气,忍不住长叹一声:
“难怪明清的皇帝都痴迷御用合香,这哪里是香膏,这是把一身的气脉都理顺了。就这香气,不用扎针,闻着都能安神定志,通理气血。”
“可不是嘛。”方言坐在一旁,他需要时不时起身看看炉里的火候,搅一搅盅里的香膏,“太医院的法子,从来都是润物细无声。这香膏填进针里,行针时,针带着药性入经络,患者闻着香气定心神,针香合一,内外同调,对那些年老体虚、心神不宁、虚不受补的人,效果自然翻倍。”
中途让安东添了两次温水,搅了五六次香膏,每次掀开炖盅盖,香气就浓一分,膏体也更细腻一分。一直炖到夕阳西斜,阳光从金红变成了橘黄,落在院子里。
这时候家里的人也下班了,出门在外头逛的朱丽叶王,也和朱霖他们回来了。
一进正院儿里,他们都闻到了厨房里的香味。
都不约而同地凑了过来。
“什么东西好香啊?”朱丽叶王也是第一次闻到这种香味,忍不住跑进来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听到方言解释后,这才明白他们搞的这些东西居然都是中药的气味。
直接算是给不少人刷新认知了。
只有黄慧婕听到有麝香,差点应激,带着孩子就说去自己家院子去了。
晚饭是点的菜,方言他们几个就在厨房里守着,端着碗围着灶台吃,一刻也不放松。
等到了吃完饭,晚上八点过,时间终于到了。
方言擡手,示意安东把炭炉挪开。
守着的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接着大家看到,方言先揭掉炖盅口封着的棉纸,纷纷的站起身朝着里面看去,再掀开盅盖的瞬间,一股不好形容的香气瞬间填满了房间,然后朝着院子里蔓延开。
猫猫狗狗什么的闻到这香味,都好奇的凑到门口来了。
安东更是一个劲猛吸,不吸白不吸,散了存亏。
吸得多亏的少。
这种味道不是磨粉时那种四散的香,是融在一起、凝在一处的香,像把某种厚重的香熬进了这一盅膏里炖盅里的香膏呈匀净的琥珀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柔光,细腻得像融化的蜜蜡,银勺轻轻一挑,能拉出极细的丝,没有半分颗粒,没有半分结块,顺滑得能顺着勺壁缓缓淌下来,却又稠度刚好,绝不会稀得流散。
“好家伙………”师父陆东华凑过来,看着炖盅里的香膏,眼睛都看直了,“还挺好看!跟琥珀似的!”方言用银勺挑了一点香膏,放在指尖轻轻碾开,细腻得没有半分阻滞,油脂均匀地裹在指尖,香气稳稳地附在皮肤上,半天都不散。
他终于松了口气,说道:
“没错了。和记录的太医院的古法香膏一样。”
“一次性成功。”
接下来,久违的系统声也在脑海里响了起来。
各种细节可以优化的可以精简的,一下在方言脑子里出现,如果再做他会做的更好。
当然了外界不知道他身上发生的事儿,只看到他愣了下,然后马上就小心翼翼地把炖盅端了下来。接着他放在提前备好的阴凉处,用干净的白纱布轻轻盖住盅口,说道:
“好了,这东西就在这儿阴晾一夜,让膏体彻底收稠,明天等邱教授来了,咱们再一起填进针柄的缠枝纹里。”
“就这么放着啊?”安东对着方言问道。
“嗯,放着就行了。”方言点点头。
结果安东说道:
“总感觉这么贵的东西放在这里不行啊,要不放书房里面去吧,这样保险点。”
他指了指门口的猫狗:
“倒也不是怕有人来偷,主要是家里还有这些猫猫狗狗的,瞧瞧它们这样子,难免被味道吸引想要嗅一嗅。”
“这要是被扒拉倒了,那一万多就没了。”
方言想了想说道:
“也对,那就放到书房去。”
安东一听方言松了口,立刻往前凑了半步,双手虚虚护在炖盅两侧,像护着什么稀世国宝似的,连声说“我来我来!师父您歇着,这活儿我来!保证稳得纹丝不动,半滴都洒不出来!”
他说着,先把炖盅盖子按得严严实实,又用干净的棉纸在盅外裹了一圈,这才双手平端着炖盅底。接着他胳膊绷得笔直,连步子都放得极慢,一步一顿地往书房走,生怕走快了晃散了膏体。李冲王风见状也立刻跟在旁边,一手虚扶着安东的胳膊,一手挡在炖盅外侧,眼睛死死盯着周围,连家里那只狸花猫都被他们眼神给逼退了,“喵”一声跑远,半点不敢往前凑。
不过院子里的几只猫狗还是被香气勾得团团转,这会儿见炖盅被端走,都颠颠地跟在后面,尾巴摇得飞快,却只敢远远蹲在书房门口,不敢越雷池一步,鼻子一抽一抽地往屋里闻,惹得众人一阵发笑。“你看你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端着的是故宫里的传国玉玺呢。”陆东华背着手跟在后面,看着众人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打趣。
“师爷,这可比玉玺金贵多了!”安东小心翼翼地把炖盅放在书房的书案上,才敢松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这一盅下去,洒一滴都够普通人家过好几个月的,我可不敢马虎!”
方言笑着摇了摇头,先打开了墙角那个锁得严严实实的红木顶箱柜,把最上层的格子清了出来,先铺了两层雪白的桑皮棉纸,又垫了一块从箱底翻出来的羊绒软布,这才回头示意安东:“端过来吧,放这里最稳妥,避光、阴凉,还落不着灰。”
安东再次屏住呼吸,双手平端着炖盅,稳稳地放在了软布中央,又把之前揭下来的白纱布轻轻盖在了盅口上,连边角都压得平平整整,生怕有一丝缝隙漏了香气,或是进了飞虫。
方言还不放心,又找了个透明的玻璃罩子一一这是之前装古董瓷器的,一直收在柜子里,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严严实实地把整个炖盅都扣在了里面,连一丝香气都透不出来,这才彻底放了心。“师父,要不还是把柜子锁上吧?”安东扒着柜门看了又看,还是觉得不踏实,“就算猫狗进不来,万一晚上谁进来拿东西,不小心碰倒了,那可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你倒是比我还上心。”方言笑着点头,掏出钥匙,把红木柜的门锁得严严实实,又把钥匙串解下来,贴身揣进了内兜,“这下放心了?别说猫狗,就是苍蝇都飞不进去。”
安东这才松了口气,嘿嘿笑了:“主要是这玩意儿太金贵了,我这心从磨粉开始就一直悬着,这会儿才算落了一半,要等明天把膏体填进针里,养好了,我这心才能全放下。”
说话间,朱霖走了进来,柔声说:
“守了整整六个小时,现在好了,可以休息了。”
众人到这里也都松了一口气。
然后就退出了书房。
来到正厅里的时候,刚一进门老爹他们就转过身来看向几个人。
“你们身上都被熏入味儿了,一进门就闻到了。”
听到这话,方言他们都闻了闻自己身上,发现确实已经有味道了。
不过他们都没去洗,这都是挥发出来的人民币哎。
而且是香气,又不是臭气。
当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大家都简单洗漱了一下,衣服都没一个洗的。
时间很快到了第二天。
过了一晚上,方言早上起床洗漱后,就赶紧去书房里面看冷却的香膏。
安东这边更是连洗漱都顾不上,心里记挂了一整夜的香膏,此刻像块石头似的悬在嗓子眼,不亲眼瞧上一眼,半点都不踏实。
所以听到外边的动静,他就从房间里出来了。
跟着方言就进了书房里面。
这会儿书房里面的老陆也起来了,师徒三代人来到柜门边。
方言掏出钥匙打开锁,在拉开的瞬间,一股极淡却极绵长的香气先漫了出来,不是昨晚那种铺开来的暖香,是收得极稳、沉在底子里的香,像隔了好几层布来闻。
方言先拿掉扣在炖盅上的玻璃罩,再轻轻揭开盖在盅口的白纱布。
经过一夜的阴晾收稠,这会儿炖盅里的香膏彻底定了型,比昨晚更凝实、更匀净,琥珀色的膏体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柔光,像一整块凝固的蜜蜡,表面光滑如镜,连一丝气泡都没有。
银勺轻轻一碰,膏体软而不塌,稠度刚好,既不会稀得流散,也不会干得结块,正是太医院古法里记载的“凝而不僵,润而不泄”的最佳状态。
“师父!怎么样?成了没?”
安东是记挂了一整夜。
方言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用银勺挑了极小的一点,放在指尖轻轻碾开,膏体细腻得像融化的羊脂,顺着指腹的纹路均匀铺开,半点阻滞都没有。
按照标准来看,方言点点头:
“成了。”
“收稠得刚好,锁香锁药性,一点都没散。”
安东凑过来闻了闻,感觉味道已经没有昨天刚做好的张扬了。
他有些怀疑地看了看那膏体,凑过去狠狠吸了一下。
“别吸了,我给邱教授打个电话,告诉他做好了,可以来浸润保养了。”方言说着把香膏递到安东手里,然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