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张子游等人精神一振,忙围了过去。
那属吏指着一个摊开的竹简,手指微微发抖:“看这里,在总账的皇陵工建西段,有一项内容是夯土筑台,上面显示他们分批采购了巨量青膏泥和红黏土,这是用来修筑防水层的关键物料,本身价格就不低,用量还标得格外多。”
众人点头,青膏泥防水性极佳,是帝王陵寝的必备物料,大额采购看似合情合理,没什么不妥。
“但关键不在采购,在支取!”那属吏将支取明细账册推到张子游面前,“这是西段夯土的物料领取明细账,我算了一下工地上的领取记录,这两种土的实际使用量根本没那么多,相差足足有一倍。”
赵昌眼神一凝。
张子游忙接手过来查看。
那属吏继续拿着一本新的账册来,这是记录仓库库存取支的:“再看仓库这边,出库记录与总账吻合,签字、画押、日期一应俱全,确实有这么多的青膏泥和红黏土被提走了。”
“所以在账面上,有这么多的黏土被提走了。但实际上,施工的工地根本没收到同等量的黏土?”赵昌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那相差的这批黏土去了哪里?他们提走后私吞倒卖?”
那属吏摇头:“我只来得及查出这笔土料不对。”
张子游皱着眉道:“查一下时间,看看那批土被提走后的账册上有无其他记录。”
机灵点的属吏已经开始在成堆的案卷里找了,很快,便把对应时间的账册翻了出来。
张子游简单做了安排,众人各自领了一册快速查看。
没多久,王松激动道:“这儿!这个账册上有一笔记录,称西段夯土筑台工程‘因土质不合工程规制,又遇连日大雨浸泡,尽数污损无法使用,报请全额核销’,并附了一份现场监理官员的证明。”
“全部损毁了?”张子游直觉不对劲,“一次雨患就能让整批黏土全部报废?”
“是的,账册上面是这么写的,理由还很充分。”
赵昌忽而道:“上面落款时间是什么时候,查查那段时间是不是真的在下雨。”
王松报了一个时间,很快就有属吏把近几月的气象记录调了出来,众人的视线聚焦在那人身上,那人很快回答道:“只有几天下了小雨,其他都是晴天。”
众人皆是一阵倒吸凉气。
赵昌忍不住哼道:“这手段...确实高明,可惜找的借口太烂。”
它利用了大型工程中物料损耗等看似合理的环节,通过虚报损耗的方式,将贪污行为隐藏在复杂的流程和看似完备的文书手续之下。
若不是将总账、分项账、仓库记录三者交叉比对,发现了数量的巨大差异,继而才有疑心去核查气象这等看似不相干的记录,否则极难发现其中的猫腻。
张子游道:“平心而论,这一招也不算拙劣。你看这核销流程,从工地申报、监理核实到大司农署批转,每一步都有签字画押,符合朝廷规制。要是只看这损耗账册,或者只核对总账和仓库记录,谁都会当是正常的工程损耗。”
王松道:“是啊,如果是先看到损耗的账册,我也只会感慨损耗数也太大了,绝不会想到去查气象记录。”
赵昌道:“得亏他们报的尽数损毁,若是把这批黏土拆成几小份,分散在不同时间、不同理由下申报,我们要想查清,恐怕真如大海捞针,难上加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