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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qgz.cc龚遂微微一笑,冲王吉挑了挑眉,道:“都是办事所需,不好多说。”

  王吉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伸手到龚遂耳边悄声道:“大王不会是让你去...”随即给了个“你懂的”眼神。

  龚遂一头雾水,他不知道王吉想到哪一方面去了,但现下这种情形,也只能讳莫如深的点头应下,他回敬了一个“肯定的”眼神,接着道:“我这边还急着回宫给大王禀报呢,你看...”

  “噢,好,好,放行吧。”王吉冲那队卫士打了个手势,又拍着龚遂肩膀笑道:“等你不当值的时候,咱们去喝一杯。”

  “好,到时我请客。”龚遂一拱手,转身坐上马车前舆,轻轻催动马匹前行。

  王吉目送着马车往王宫方向去,又翻身上马道:“走,继续巡逻。”

  马车内,刘禹总算松了一口气,他倒是没想到王吉还会这么敏锐,又是看出龚遂衣服不对,又是问为何是龚遂驾车,和他之前以为的粗犷爱玩笑的形象不太一样。不过还好龚叔都轻松应对过去了。龚遂驾着车笑道:“公子不必担忧,王宫很快就到了,这次不用担心进不去。”

  刘禹嗯了一声,靠着墨童闭眼小憩,墨童不敢乱动弹,尽力摆出一个能让他舒服的姿势。

  造纸这事,他一开始就打定主意不要告诉任何人,因为他自己并不知道能不能真的成功。在现世,有位知名企业家曾说过“干事得静悄悄的干,输了呢就当没干过。”刘禹深以为然,毕竟要是自己大张旗鼓喊着要造纸,结果没造出来,岂不是很丢他现代人的脸?毕竟多少穿越前辈都是靠着后世技术吊打古人,自己穿越至今,只捣鼓出来了一个造纸术,再加上一个马镫,简直太给穿越者拉后腿了。

  进了王宫,龚遂照例将他送至西角门,顺子早已等在那,看见刘禹便扑上来道:“公子你可算回来了,夫人等你好久啦。”

  刘禹才反应过来今日确实出去太久了,时间全浪费在路程上。他快速走着,问道:“母亲没有太过担忧吧?”

  “夫人知道公子你是跟着龚大人出去,她对龚大人还是很放心的,只是这会子天色太晚了,宫门早已落锁。”顺子摇头道,“不过龚大人本就管着王宫守卫,倒不担心你们进不来。”

  “嗯。”

  匆匆走进清芷殿,刘禹看见姜娥站在廊下等他,心下一动,忙上前扑进怀中,喊了一句:“母亲!”

  姜娥笑道:“禹儿回来了,饿了吧?进殿吃饭,今日本是熊肉羹,昨日见你不爱吃,便让食官署换成了你喜欢的凉拌鸡丝。”

  没有责备,没有抱怨,也没有察问,有的只是一句“饿了吧?”刘禹眼睛一酸,何其有幸能在这个时代遇到这么好的母亲,他在姜娥怀里扭了扭,闷闷的嗯了一声。

  到了案桌前,上面摆着一大盘凉拌鸡丝,旁边还有一大碗面。姜娥道:“天气热,想着你回来也不想吃热的,就准备了冷面,用熟油拌开也能久放不坨。”这还是刘禹“发明”的吃法。

  刘禹坐下问道,“母亲您吃过了吗?陪我再吃点吧。”

  雀儿在旁用箸筷分出了两小碗面条,笑道:“夫人还没吃呢,一直在等公子回来。”

  刘禹听完,无奈道:“母亲,以后不管我回来多晚,您都按时吃饭,好吗?只要给我留好饭菜就行。”

  姜娥笑笑,也没一口答应下来,道:“我更习惯跟禹儿一起吃。”

  刘禹听了也不再多说,只心道以后应该不会再有晚归的时候了,倒也不影响。他夹起一大筷鸡丝拌进面里,一尝就发现这鸡就是昨天和熊掌一起炖的,开口道:“昨天的熊掌没有吃完么?这鸡肉尝着就是昨天熊掌那个鼎里捞出来的。”

  姜娥道:“应当是,我让食官署换菜的时候也挺晚的了,他们也不好临时现做。”

  “嗯,还挺好吃的,母亲,昨天的熊掌你喜欢吗?”

  姜娥摇摇头:“也不过吃个噱头而已,听说是大王让你烹制的?”

  “我怎么会做这个,是张叔炖的,放了好多鸡鸭还有猪肘当配菜,熊掌本身的味道也没吃出来。”

  姜娥想了想道:“也许熊掌本来就没味道,所以才需要放这么多食材提味。”

  “是啊,要是没放这些东西,说不准压根难以下口呢,毕竟熊肉羹那么难吃。”

  “嗯。”

  ......

  第二日,刘禹上学时明显有点心不在焉。

  王式在上头讲着《诗经》里的篇章,眼看着刘禹心思渐渐没放在竹简上,跟读的声音也成了机械的应付。他便停了下来,开口问道:“禹公子,可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刘禹猛地回过神,他看着面前这位和蔼可亲的师长,犹豫着该怎么开口。

  王式看出他的纠结,微微一笑,继续道:“禹公子若有什么不解之处,可尽管与我开口。”

  刘禹是在纠结造纸术应该怎么公开,昨天晚上回宫后,他才来得及将这件事细想。一开始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精进造纸术,等成功把纸张造出来之后再告诉刘贺,到时刘贺肯定又会高兴的夸他天才什么的,接着再推广昌邑国内都用纸张书写,他再把收一波专利费,所有纸坊要造纸都得给他交钱,这第一桶金就这么攒下来了。

  但是那晚猎熊宴发生的事给他敲响了一记警钟,连熊皮这种东西都要先进献给长安,再由皇上定夺能不能赏赐回来,那他的造纸术若是直接告诉了刘贺,那相当于昌邑国的朝臣都知道了,是不是也会被献给长安呢?熊皮这种物品可有可无,长安也不一定真的想要,但是...造纸术,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个技术是多么巨大的突破,谁又能保证长安不会把造纸术私吞呢?刘禹是希望靠这个技术挣钱的,而造纸术一旦归长安所有,那就和他刘禹没关系了。

  但要是不能公开,那这个技术攥在手里也不能变现,那更是毫无意义。刘禹觉得自己陷入了死胡同,往前往后都是绝路。

  刘禹决定旁敲侧击问一下王式,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他望着王式,道:“我有一事不明白,那晚猎熊宴,国相主张将父王的熊皮先送往长安,待长安赏赐回来之后才能留作私用,是诸侯国所有的好东西都要先献给长安吗?”

  王式看着刘禹,心道刘禹这孩子到底是要比同龄人更敏锐的,既然问出来了也好,他正好将朝廷与诸侯的礼法规矩好好跟他讲一讲。王式沉吟了片刻,尽量让自己言语能让一个5岁小孩听懂:“公子这个问题,问到了根本。诸侯王把好东西进献给长安,并不是长安强行索取的意思,而是一种礼制。”

  “《礼记》里说:诸侯对于天子,每年有一次小聘,三年一次大聘,五年诸侯要亲自去朝见。什么意思呢?聘就是聘享,也就是向天子献上玉帛、皮毛、钱币等礼物,这不是天子为了贪图财物,而是为了明确君臣的身份,区分上下,表示诸侯不敢独占自己封地的土地、百姓和物产,这些都是天子赐予的。”

  “到了本朝,先帝在位时,这套聘享之礼就更注重实际了。诸侯国所出的奇珍异兽、丰饶物产都要按照规定上缴和进献的。比如这张熊皮,是猛兽中的珍品,象征着勇武。大王猎到了,如果私自收藏在宫室里赏玩,在朝廷看来,就有不尊重天子的嫌疑。”

  “而按照制度献上去,再由天子赏赐回来,意义就完全不同了,这是天子嘉奖大王的勇武,恩准他保留这份荣誉,上下的尊卑清清楚楚,这也是朝廷驾驭四方、巩固统一的基本制度。”

  王式见刘禹默默不语,又举了个更形象的例子:“禹公子,若是昌邑国下辖的这10个县有什么好东西选择藏私,都不上缴,那大王会高兴吗?肯定不会的。各县县令每岁末向大王上计是臣子本分,大王向朝廷进献也是臣子本分。”

  刘禹点头道:“我听懂了,这套规矩是为了巩固朝廷权威,也是为了约束诸侯及臣子的。”

  王式嗯了一声。

  刘禹又道:“那这规矩会用来约束平民百姓吗?”

  王式闻言皱了下眉头,道:“这是自然,百姓都是要缴纳税赋的。”

  刘禹摇摇头,道:“不是指税赋,而是指百姓自己琢磨、改进出来的技艺和物件,比如铁匠打出了更锋利的镰刀,陶匠烧出了更结实的瓦罐...这些也会像熊皮一样被要求进献朝廷吗?”刘禹巧妙的把民间技艺纳入讨论范围,他想知道若是民间工匠发明了造纸术,是不是也会被征收。

  王式听到他说民间技艺,倒是没有多想,只当是刘禹在对朝廷礼法适用范围的逻辑推演。他慢慢道:“禹公子此问,便是更进一步了。朝廷对民间百工之技,和对待诸侯进献的珍禽异兽,态度自然是不同的。”

  “不论是更锋利的镰刀、更结实的瓦罐,还是更醇厚的美酒、更精细的布匹,朝廷通常不会像对待祥瑞珍宝一般,要求百姓强制上缴。”

  刘禹微微挺身,向前道:“为何?”

  王式伸出三根手指道:“原因有三。”

  “一是侧重不同。朝廷与官员在乎的,是纲常伦理,是礼乐教化,是农桑本业;而对于百工技巧,虽于国于民有益,然终究是末业,是小道。只要这个技艺不会危及社稷,朝廷大多乐见其成,甚至还会嘉奖能改进技艺的工匠,但不会去直接征缴。”

  “二是治理范围有限。天下这么大,工匠也不计其数,每一天都会有不同技艺有着细微改良,要是朝廷连这都要一项项进行约束管理的话,得耗费多少人力呢?而且工匠们也会不堪其扰,徒增两方烦恼罢了。”

  “三是只需抓关键技术。当然不是所有技艺全都任凭民间自由发展,一旦某项技艺,关系到国计与军工,朝廷的态度便截然不同。比如冶铁、制盐、剿丝等等,这些都是官府直营,不得由民间插手,哪怕是民间的工匠偶然得出更好的技艺手法,也会被朝廷征收。当然,匠人也会因此得到赏赐,或是入籍成为官匠,授以低阶官身,衣食由朝廷供给,技艺为朝廷所用。但绝不可再私传、私售了。”

  刘禹了然,朝廷对小打小闹的技术压根看不上眼,也谈不上打压或是扶持;但是一旦民间流传出一项利国利民的技术,那必然会引起朝廷注意,从而纳入监管范围。看来这造纸一事,得细细斟酌才是。

  刘禹想清楚后,对着王式道了一声谢,他是真的挺感激陈夫子把王少傅请来给他上课,毕竟王少傅人温和又有耐心,从来没有觉得因为他是个小孩子就敷衍他,给他解释这个时代运转规则也十分清晰易懂。

  王式笑了笑,道:“禹公子本就天资聪颖,我那天晚上在宴席上看到你在,就猜你会不会来问我这个问题。”

  刘禹伸手摸了摸鼻子,心想自己如果不是为了给造纸术铺一条可以不被朝廷约束的路子,本来也不会来问的。不过王少傅误会了也挺好,省得他疑心到别的地方去。

  ......

  下午骑射课,刘禹见到了好些日子没见到的王吉。

  王吉把刘禹抱了起来,捏了捏他的脸笑道:“公子这几日都没上骑射课,是不是骨头都躺懒散了?”

  刘禹伸手摁住他的脸,摇头道:“我每天都在宫里自己扎马步的。”

  “是吗?你小子会这么自觉?”王吉任由刘禹的手摁在脸上,很是怀疑的看着他。

  “那是当然了。”刘禹脸不红心不跳的说。

  “好,那你今日先扎一个时辰马步,我看看效果。”

  “吉叔。”刘禹转移话题,“那副马镫打造得怎么样了?你上次走的急,那个木匠再也没进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