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xin苏言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不断搅拌的漩涡里,
时而冰冷刺骨,时而灼热难当,
肋下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
时刻提醒着她昏迷前那惊心动魄的最后一幕。
混乱的意识碎片中,
最后定格的是凌霜仙君那张冰封的脸,
以及那句石破天惊的“真传候选”。
【候选……听起来就像是预备役、临时工……还是那种随时可能因为左脚先踏入宗门而被开除的……】
即使在昏迷中,
她那强大的吐槽本能依旧在顽强运作。
【好处没看到,麻烦肯定一堆……这波亏了,血亏……】
当她终于挣扎着从无边的黑暗和混乱痛楚中挣脱出一丝清明时,
首先感受到的是周身传来的、密密麻麻的束缚感,
以及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灵药清香。
费力地掀开仿佛重若千钧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熟悉的、带着竹香的屋顶,
身下是铺着柔软灵棉的床榻……是她凌霜峰后山小院的那间竹屋。
她尝试动了一下,立刻倒抽一口冷气。
痛!全身都痛!
尤其是左肋下方,
更是传来一阵阵闷钝而持续的痛感。
她低头一看,好家伙,
自己整个人被洁白的灵纱布裹得严严实实,
活像一具刚从哪个古墓里挖出来的、工艺粗糙的木乃伊,
只有脑袋和几根手指头露在外面。
【形象……我娇怯美人的形象……全毁了!】
她内心哀嚎,试图抬手摸摸自己的脸,
却发现连抬起手指这个简单的动作,
都牵扯着周身无数肌肉和经脉,
疼得她龇牙咧嘴。
“醒了?”
一个带着几分无奈又好听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苏言艰难地转动唯一还算灵活的脖子,
看到柳如烟正坐在床边的竹椅上,
手里还拿着一柄玉扇,
轻轻扇着一个小巧的、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与浓郁药香的丹炉。
她今日依旧是一身药峰弟子的标准服饰,气质温婉,
只是那双看向苏言的眸子里,
情绪复杂得能写出一本书……有关切,有后怕,有惊叹,
还有一丝“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
“柳……师姐……”
苏言张了张嘴,
发出的声音嘶哑干涩得像是破风箱,
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
柳如烟放下玉扇,
端起旁边一杯温热的灵参茶,
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递到苏言唇边,
小心地喂她喝了几口。
清凉甘甜的液体滑过喉咙,
稍稍缓解了那灼痛感,
苏言舒服地叹了口气,
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一点。
“你真是……”
柳如烟看着她这副惨状,
摇了摇头,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责备,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
“……不要命了。”
她放下茶杯,
拿起一方素白手帕,
轻轻擦了擦苏言额角渗出的冷汗,
动作细致温柔,
与她话语中的锐利形成鲜明对比。
“最后那一下,引爆噬焰珠反噬,若非凌霜仙君及时出手,你别说躺在这里,恐怕连魂魄都要被那凶物一并吞噬干净!”
柳如烟柳眉微蹙,
“我知道你想赢,可这也太……”
“打住……柳师姐……”
苏言有气无力地打断她,
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赢?我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能赢云逸那个变态……啊不是,是那个天才……我就是……不想输得太难看……顺便……看看能不能崩他一身血……”
柳如烟:“……”
她看着苏言那副“我很怂但我很努力在坑人”的表情,
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不过,”
柳如烟话锋一转,
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仙君当众宣布你为‘真传候选’,这意义可就完全不同了。”
苏言眨巴了一下眼睛,
一脸茫然:
“有啥不同?不就是个名头吗?
听起来……好像以后宗门福利能多领点?”
看着她这副完全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样子,
柳如烟忍不住扶额,深吸了一口气,才耐心解释道:
“我的苏师妹啊,‘真传候选’可不是简单换个名头,多领几块灵石那么简单!”
她身体微微前倾,
压低了声音,仿佛怕隔墙有耳:
“这意味着,你正式进入了宗门最核心的传承序列!
有了未来角逐各峰真传、甚至……竞争掌门之位的资格!”
苏言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掌、掌门?!”
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自己坐在太上殿最高那把椅子上,
下面一群白胡子老头对着自己吹胡子瞪眼的场景,
顿时打了个寒颤。
【不了不了,这福气太大了,我可消受不起!天天处理宗门事务,勾心斗角,哪有躺着薅羊毛舒服!】
“当然,那还远得很。”
柳如烟看着她瞬间垮下来的小脸,
觉得有些好笑,但语气依旧凝重,
“但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你正式进入了所有野心家、所有派系、所有对你或好奇或忌惮的人的视野!以前你或许只是仙君座下一个有些特殊的弟子,小打小闹,有些人还能容忍。但现在……”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苏言:
“你现在是‘候选’了。
盯着你的人会更多,
想拉拢你的,想打压你的,想试探你的,甚至……想在你真正成长起来之前,让你‘意外’消失的,都不会少。”
竹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小丹炉里药液沸腾的“咕嘟”声轻轻回响。
苏言看着自己身上厚厚的纱布,
感受着体内空空荡荡、几乎感应不到的灵力,
以及那无处不在的疼痛,
再想想柳如烟描述的、即将到来的、明枪暗箭的“美好”未来……
她沉默了半晌,才抬起眼,
可怜巴巴地望向柳如烟,
用她那嘶哑的、带着点委屈的嗓音,
弱弱地问:
“柳师姐……那什么……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柳如烟被她这毫不作伪的、发自灵魂的怂样给逗得噗嗤一笑,
随即又赶紧绷住,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你说呢?仙君金口已开,覆水难收。
宗门律例,真传候选一经确认,除非叛宗或身死道消,否则不可主动放弃。”
苏言:“……”
【完了,上了贼船了!还是下不去的那种!】
看着她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柳如烟摇了摇头,
又端起一碗刚刚熬好的、散发着沁人心脾药香的墨绿色药汁,
递到她嘴边:
“别想那么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当务之急,
是先把你这一身伤养好。
你这次伤及根本,没有三个月,别想下地乱跑。”
苏言认命地张开嘴,
苦着脸喝下那碗味道实在不敢恭维的药汁,
感觉自己的味蕾都在抗议。
喂完药,柳如烟替她掖了掖被角,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古怪,带着点模仿的腔调:
“哦,对了。仙君让你醒来后,神识若能支撑,便好好‘优化’一下这次战斗的得失。”
苏言一听“优化”和“得失”这两个词,
尤其是从柳如烟模仿仙君那冰冷语气说出来,
顿时觉得伤口更疼了。
柳如烟看着她瞬间僵住的表情,
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继续学着凌霜仙君那毫无波澜的语调,
一字一顿地道:
“仙君还说……‘若下次再如此胡来,
便不是卧床三日这般简单了。’”
苏言:“!!!”
【卧槽?!三天?!我这伤势三个月能下地都算恢复力惊人了!在他眼里只是卧床三日?!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人性!】
苏言内心疯狂咆哮,
脸上却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的笑容,
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方向,弱弱地保证:
“弟子……弟子一定深刻反省……绝不再胡来……”
心里却在小声逼逼:
【下次……下次我一定找个更稳妥的胡来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