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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iquge.hk看到盒子里面的针,老季的眼睛瞬间像是要发光似的。

  “这针柄雕刻的挺精致啊!”他说着就拿着放大镜贴了上去,也不用手去摸,就往前凑,放大镜几乎要贴到针身上,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他顺着银针一支支扫过去,从针根到针尖,连针尖磨制的弧度、针身打磨的纹路都没放过,嘴里念念有词,声音里压着藏不住的兴奋,连尾音都微微发颤:

  “对!太对了!完全是《针灸大成》原典里定的九针规制,分毫不差!”

  方言他们倒是没怎么激动,这是刚才老季来之前就确认过的。

  “呐,你们看”他捏着一支最细的毫针,示意助手把强光手电的光束精准打在针身上。

  方言他们凑了过去,不知道看啥。

  只见高倍放大镜下,银质的针身光滑无痕,只有水磨工艺才能留下的、细如发丝的同心圆纹路清晰可见。

  这时候老季才说道:

  “《针灸大成》里明确写了,毫针长一寸六分,尖如蚊虻喙,静以徐往,微以久留。这支针的长度、针尖的锐度,连针身最细处的直径,都和书里写的严丝合缝,半分都不跑偏!”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助手递上游标卡尺,戴着双层白手套的手指捏着银针,动作轻得像捏着一片羽毛,生怕稍一用力就伤了针身。量一支,他就点一次头,量到圆利针时,更是忍不住咂舌:“圆利针长一寸六分,且圆且锐,中身微大,以取暴气。你看这针身,中间微微鼓出,两端收窄,完全是按着原典做的,这手艺,不是明代御用监的匠人,绝对做不出这么规整的东西!”

  三十六支针,他足足量了快十分钟,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卡尺开合的轻微声响。

  方言他们一脸懵逼的看着,也不知道老季的兴奋点在什么地方。

  这大概就是隔行如隔山吧?

  可就在他量到最后一支三棱针时,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眉头一下拧成了疙瘩,嘴里“嗯?”了一声。然后整个人都往前凑了凑,放大镜死死贴在了针柄上。

  “又怎么了?”方言见他这反应,忙问道。

  “不对……这针柄上有东西!”老季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费解,又带着几分发现新大陆的急切,擡手示意助手,“光再打亮一点!侧光!对,就这个角度!”

  强光顺着针柄斜打过去,原本看着光溜溜的紫檀木柄上,竟显露出一圈细如发丝的阴刻纹路。纹路婉转流畅,顺着木柄的弧度绕了整整一圈,是一朵朵首尾相连的杨花,每一朵都只有米粒大小,却五瓣分明,连花蕊都刻得清清楚楚,稳稳地把针柄正中那个小小的“杨”字,嵌在了缠枝花纹的正中心。这纹路细腻到了极致,不用强光侧照,肉眼几乎难以察觉。

  “这花纹不是宫里的制式。”老贺凑上前,拿着放大镜看了半晌,摸着下巴笃定地开口,“我早年在故宫博物院看过太医院传下来的御用医具图录,还有明代宫廷造办处的器物档案,但凡宫里出来的医针,针柄上要么刻缠枝莲,要么刻祥云、瑞草、十二章纹,从来没有这种缠枝杨花的样式。别说宫廷了,就连明代民间医家的传世针具里,我也从没见过这种纹样。”

  方言闻言,若有所思地问道:

  “那会不会是杨家自己的家传款式?毕竟是自用的针具,不是给宫里上供的贡品,没必要按着宫廷的规矩来,按着自家的喜好定制,也说得通。”

  “按理说该是这样。”老季皱着眉直起身,把放大镜往桌上一放,对着助手扬了扬手,语气急切,“把我那箱东西全拿过来!明代医家器物图谱、衢州府志影印本、太医院旧档选编、还有清代杨氏医案的孤本抄件,全都拿来!”

  助手连忙应声,把随身带来的大樟木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遝遝线装影印史料、泛黄的馆藏图谱,甚至还有几页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影印回来的档案,上面日期居然还是49年之前的。方言和老贺也凑了过去,想看看到底是写了些什么。

  发现东西还真不少,离谱的是居然还有本杨氏的宗谱,这东西故宫都有?

  只不过这会儿老季忙的很,方言也不好打扰他。

  只见老季蹲在桌旁,一页页翻得哗哗作响,眼镜滑到了鼻尖都顾不上推,飞快地翻着页,眉头却越皱越紧。

  方言看着他从明万历年间的《衢州府志》翻到明末的《太医院职官录》,从清代康熙朝的《御医档》翻到乾隆朝修《四库全书》时的医籍存目,甚至连衢州六都杨村的杨氏宗谱影印件都翻了个遍,足足翻了二十多分钟,最后“啪”地一声合上了手里的线装本,摇了摇头,满脸的费解与不可思议。

  “奇了怪了,真是奇了怪了!”老季站起身,搓了搓手,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

  “咋了?”方言问道。

  “所有能查到的史料、馆藏图谱、地方志里,全都没有记载这种杨花缠枝的针柄款式。现存的衢州杨氏家传器物,只有清代的三本医案手劄、两方私印,还有一块杨继洲的行医砚台,压根没提过家传针具的专属纹样。别说这种成套的、定了型的制式了,就连单支带杨花纹的医针,都没有半点文字记载,就跟凭空出现的一样!”

  老贺闻言愣了愣,随即摸着下巴猜测道:“会不会是当年杨继洲自己随手设计的,就只让御用监做了这么一套自用,没外传,也没写到书里?毕竟是自己家里用的东西,没必要事事都记到史料里。后人没把这制式传下来,自然就没记载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老季立刻摆手,语气斩钉截铁,指着针柄上的纹路,语气里满是专业笃定,“你们自己看,这雕工是什么水平?明代宫廷微雕的顶级手艺,每一支针上的花纹都一模一样,杨花的瓣数、缠枝的弧度、甚至每一笔的深浅,都分毫不差,这绝对是定了型的家传制式,不是随手刻着玩的!”“但凡有这种完整的、成体系的制式,哪怕只传了两代,也一定会在同时代医家的笔记、民间藏品、或是地方志里留下痕迹。杨继洲是什么人?明代针灸界的泰斗,他的家传制式,怎么可能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连半个字的记载都没有?”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了下来,方言和老贺面面相觑,本来是找老季来揭秘的,结果现在倒好,问题越来越多了。

  老贺摸着下巴,琢磨了半天也想不出头绪,老季盯着那盒银针,满脸的费解,像是遇到了这辈子最大的文物谜题。

  就在这时,方言忽然开口了,语气平静,却一语点破了最关键的症结:

  “会不会不是没记载,而是记载被人为抹掉了?这套制式,甚至这一脉的传承,在某个时候,被朝廷禁了、毁了,连带着所有相关的记录,全都被清得干干净净,自然就留不下什么史料了。”

  他顿了顿,用手轻轻点了点桌上那本清代太医院档案,看着两人缓缓道:“比如制针的匠人刚定下这制式就意外身故了,又或者,这一脉的后人犯了朝廷的忌讳,卷进了大案里,家传的医籍、针具、甚至相关的所有记载,全被当成违禁品销毁了。毕竟,清朝不是没干过禁毁医籍、禁用针灸的事。”

  “就拿道光皇帝来说吧,就因为道光皇帝认为针灸的时候需要袒胸露背,认为这种不是侍奉君主之道,同时也担心有医生用银针行刺,于是在道光二年,就下令废止针灸。”

  “这里面会不会牵连到杨家的后人?”

  这时候老季摇摇头:

  “不可能的,因为杨家后人可没记载有在清朝宫廷里当太医的!”

  “所以你说的这个根本不可能。”

  “清朝太医院的官都是有品级的,会记录在案,从正四品到从九品选拔途径第一是地方举荐,各省督抚从民间名医中选拔,经六品以上汉官保举,太医院考核合格后入馆学习。其二就是内部培养,由太医院医学馆肄业生,三年期满经礼部考试合格为医士,再供职6年以上、会考优异者,方可晋升御医。”“当初给你弄道家金针的时候,查过这块儿的资料,记得很清楚,里面没有杨家的后人。”方言听到这里,恍然大悟说道:

  “那如果这样的话,就是我猜错了。”

  这时候老贺说道:

  “那就是那根针不清楚,其他的应该没问题吧?”

  结果老季摇摇头:

  “不不,都是一样的,刚才是我没看仔细。”

  老季说着,一把抓起刚才量过的毫针,重新把强光手电打了上去,放大镜顺着针柄一转,那圈细如发丝的杨花缠枝纹,赫然也出现在了这支针的柄上。

  他动作飞快,一支支拿起银针,挨个用侧光打过去,每一支针的紫檀木柄上,都有着一模一样的缠枝杨花纹,分毫不差,严丝合缝地把那个“杨”字嵌在正中。

  “三十六支针,支支都有!”老季放下手里的银针,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震撼,“我刚才只顾着量尺寸,居然没发现,这不是单一支的装饰,是整套针统一的制式!一定是刻在骨子里的家传标记!”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老贺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凝重了。

  他搞了一辈子针灸,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了一一套针,每一支都刻着统一的、专属的纹样,这绝对不是随手为之,而是一个针灸世家,用来标记自家传承的核心符号,就像武馆的堂号、商号的戳记一样,是要代代传下去的。

  可就是这么一个标志性的家传制式,翻遍了所有史料,居然连半个字的记载都没有。

  他看向方言,发现方言也皱着眉头在思考。

  今天本来想搞清楚这针的来历,现在越来越绕了。

  就在这时,老季猛地停下了踱步的脚步,一拍脑门,喊道:

  “瞎!搞错了!搞错了!”

  “又咋了?”方言和老贺看向老季,不知道他又怎么了。

  “这里有个最大的盲点!我们刚才全绕进去了!”老季一脸激动的说道。

  方言和老贺同时看向他,就见老季快步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看着两人,语速飞快地说道:“我们刚才一直在纠结,为什么史料里没有这个纹样的记载,为什么太医院档案里没有杨家后人的任职记录!可我们忘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什么根本问题?”方言问道。

  “杨继洲是什么人?”老季反问。

  方言刚张开嘴,老季就一拍桌子自问自答道:

  “那是明代针灸界的泰斗啊!他一本《针灸大成》,从明末到现在,是所有学针灸的人必读的教科书!清朝太医院针灸科,更是把《针灸大成》当成金科玉律,院判、御医,哪个不是读着他的书、学着他的针法长大的?”

  “清朝太医院是什么情况?九成以上的医官都是汉人,最看重的就是家学渊源!衢州杨家,世代行医,家传的针灸本事冠绝天下,有杨继洲这块金字招牌在,只要杨家后人愿意行医,各省督抚抢着举荐,进太医院简直是板上钉钉的事!怎么可能从明末到清末,整整两百多年,杨家连一个进太医院的人都没有?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这话一出,像是一道惊雷劈在办公室里。

  方言一下也反应过来,问道:

  “你的意思是,历史可能被修改了?”

  他两世为人,对中医史烂熟于心,太清楚杨继洲在针灸界的地位了。别说清朝了,就算是到了现代,学针灸的人,没有不读《针灸大成》的。这样一个针圣级别的人物,他的嫡系后人,怎么可能在清代的医界,连一点记载都没有?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之前说的一一不是没有,是被人为抹掉了。

  老贺这时候猛地一拍脑门,满脸的恍然大悟,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忘了!《针灸大成》在康熙年间就被太医院定为针灸科的必修典籍,乾隆朝修《医宗金鉴》,针灸篇大半内容都引自《针灸大成》!杨家是正儿八经的针灸世家,嫡系传人,别说进太医院了,就算是想当针灸科的掌印御医,都有这个资格!怎么可能两百多年,连个水花都没有?”“对啊!应该是被抹了!”老季斩钉截铁,双手重重敲在桌上的太医院档案上:

  “杨家后人绝对进过太医院,而且绝对不是无名之辈!只是后来出了事,卷进了朝廷的忌讳里,不光人被处理了,连带着他的任职记录、杨家的家传传承、甚至这套针的制式记载,全都被朝廷从史料里,干干净净地抹掉了!”

  “不是……这……这可能吗?”老贺愣了半天,才讷讷地开口,“就为了一个医官,能把一个世家两百多年的传承记录,全给抹了?清朝有过这种操作?”

  “太可能了!”老季看着两人,语气里满是笃定,“贺主任您刚才问,清朝有没有过这种操作?我告诉你,太多了!多到数都数不过来!”

  他蹲下身,从资料箱里翻出一本《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医家类》的影印本,“啪”地拍在桌上,指着里面的内容道:

  “你们看,乾隆朝修《四库全书》,说是修书,实则是毁书!凡是涉及明朝旧事、华夷之辨、或是不合清廷心意的书籍,全被销毁、删改!光是医家类的典籍,就有上百种被全毁,几百种被删改得面目全非!很多明代的医家、匠人,明明有惊世的成果,就因为是明朝人,或是书里提了一句明朝的好,连人带书,全被从史料里抹得干干净净!”

  “最典型的,就是《永乐大典》!”老季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永乐大典》里收录了多少明代的工业设计、匠作技艺、医家秘传?可到了清朝,这套书被藏在宫里,任由虫蛀鼠咬,修四库全书的时候,更是大量抽毁、篡改,里面无数明朝的技术成果、传承脉络,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到了清末,连正本都不知所踪!”

  “连一套收录了天下典籍的旷世大典,清廷都能说毁就毁、说改就改,更何况是一个医家家族的传承记录?一个太医院医官的任职档案?”老季指着那套银针,眼里满是震撼,“只要他卷进了朝廷的大案,触了皇帝的忌讳,一道圣旨下来,所有相关的档案全烧,所有相关的记载全删,族谱里抹掉名字,地方志里删掉记录,用不了一百年,就跟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说完他又说道:

  “我说这些,你们觉得不太熟悉,但是文字狱这个总知道吧?批判旧社会的时候可拿出来说过!”“就比如康熙朝的庄廷罐《明史》案,这人只是编了一本明朝历史,书里提了几句前朝旧事,没用清朝年号。结果呢?人已经死了,都被挖出来剖棺戮尸、挫骨扬灰。家里兄弟子侄、写书的、校对的、刻字的、卖书的、买书的,前前后后杀了七十多口,亲戚邻里发配充军的上千人。”

  老季顿了顿,语气越发凝重:

  “最狠的还不是杀人。是把所有跟这事有关的文字,全从世上抹掉。书,一本不留全烧;版,全劈了销毁;地方志里删掉庄氏一族;族谱里敢留名字的,全家连坐。到最后,外人一查历史一一庄廷钟这人,好像从来没在世上出现过一样。”

  “连一个江南大族、一部史书,都能说灭就灭、说删就删,连根拔起。”

  老季看向桌上那套银针,声音轻却有力:

  “你们现在觉得,朝廷为了压住一件违逆圣旨的事,抹掉一个太医、删掉一个针灸世家的记载,还难吗?还离谱吗?”

  “还有雍正朝的吕留良案,乾隆朝的徐述夔《一柱楼诗》案,道光二年“禁针诏”这些都还是没抹干净的,那抹干净了的呢?”

  老季目光沉沉,扫过桌上那三十六支银针,声音很低沉的说道:

  “那些真真正正被连根拔起、连半点风声都没漏出来的人和事,我们现在连名字都无从知晓。”他拿起一根针,指着上面的杨字说道:

  “杨家……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